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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的是,自己竟在泯灭情丝的境况下,同她交接了元神,把平日不敢深想的坏心思统统做了个遍。两相缠绵的元神,痕印至死不灭,眼下吃抹干净了这小姑娘,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当做无事发生。
他自诩克己自持,素来与妖灵一族的陋习积弊划清界限,如今这番局面,和幻境中乘人之危的魔尊又有什么区别?
熟睡中的少女无知无觉,一对蝴蝶似的唇轻轻抿着。江雪鸿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当初怎么就应了带她来濠梁城。
越想忽略掉的记忆,反而愈发清晰。
仙家姻缘,素来讲求循次渐进,一结血契,二闯天关,三亲肌骨,四接元神,本应是两相互补,水到渠成之事,若心防未卸,哪怕历时百年也不为过。他却逞着一时之兴,诱哄着尚未成形的小光团投怀送抱,做了自己的盘中小食。
对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下手,实在是,史无前例,罪大恶极。
无地自容的男人捉过小姑娘凉冰冰的手,正欲帮她补充些灵力,却听她迷迷糊糊呜嘤道:“不要……你太烫了……”
“……”
江雪鸿,景星宫主兼道盟世君,这些年不知整治了多少败法乱纪之徒,三百年生命中,头一次切身体会到深深的负罪感,简直恨不得把自己拖到紫极峰审上一审,去寒潭底再关个百八十年。
不管坦白还是隐瞒,似乎都是自掘坟墓。
世君大人按着眉心,深吸了一口气。
亡羊补牢,待道魔之战后,寻个能隔绝天雷的法子,同她结契吧。
叫我云衣(上)
透亮的玉棋落入阵格——果不其然又裂成了几瓣。
陆轻衣懊恼地挠着头发:能试的地方都试了,总不会是个死阵吧?
白胭临走前又靠近几步,用仅三人能听到的音量煽风点火道:“前辈当初既授我凝魂之法,为何不肯帮人家破个阵?”
前辈?这又是什么有典故的称呼!
江雪鸿见小姑娘鼓着腮帮子金鸡独立,大有一副战到地老天荒的架势,无奈隔着面具摁了摁眉心,撑在她身后观察起棋阵。
陆轻衣察觉出他的意图,赌气道:“我不要你帮忙!”
江雪鸿垂眸睨她:“你还有多少银子?”
陆轻衣亮出镯子:“十五两!”
江雪鸿哭笑不得,捻着玉棋道:“好生看着。”
黑子轻飘飘落在棋盘不起眼的角落,袅袅升起一串暗紫色的幽光。
陆轻衣抱怨道:“这也没破阵啊。”
“急什么。”江雪鸿说着便又斜斜弹出一枚玉棋。
幽光明亮了几分,阵法依然纹丝不动。
骰子停,枭卢静,安静的气氛与赌坊的环境格格不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男子散漫悠闲的动作上——修长的指节来回收拢翻旋,一粒粒昆仑玉棋如星辰排布开来,落子从容不迫,章法井然有序,仿佛在信笔涂抹一卷山河图。
尺幅千里,楸枰万象。
这紫微棋阵乃早已驾鹤西去的千机老前辈所创,要求不得使用蛮力,而是用巧劲破局,道盟初立时便已设在赌坊了,彩头换了几换,赌坊的声名也水涨船高,却始终没有人成功。
陆轻衣仰头望向江雪鸿。
他穿着最寻常不过的交领常服,深青缘边下露出齐齐整整的白色中衣领子,喉结微凸,下颌骨的角度完美得不像话,好整以暇的模样,就像伺机待发的猛兽,眉目虽被面具遮住,却不难想见他此刻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