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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应到闯入者,天雷也毫不犹豫奔腾而下。昔日面对天雷挣扎不能的少女轻松挥剑挡下电闪雷鸣,召唤秘宝凝出护身结界。
心中若有敌,天下皆为敌。心中若无敌,无敌于天下。向死而生后,她终于有了凝望深渊的勇气。
结界挡不住刺骨的霜寒,河水仿佛冰冷的玻璃在流动,连衣裙都好像长出棱角,刺得人生疼。云衣咬紧牙关一寸寸往里进,眼前不断晃过邪灵幻化的鬼影虚象。
一会儿是陆沉檀在嘲笑:“姐姐,他就是我。”
一会儿是辛谣在诅咒:“他将为你而死。”
头晕得厉害,身子也一阵阵忽冷忽热,透支仙力的反噬袭来,陆轻衣将指甲扎入掌心,借助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
巫族怨魂依次漂移而来:“巫衣,你是我们的同类,这一切因果都是上清道宗咎由自取。捐出元虚道骨,只有这些恶徒全死了,我们才能活。”
她不是巫衣,也不是他们的同类,她是真仙。
浓云几乎要吞噬天地乾坤,阴、阳、风、雨、晦、明六气交杂,金纹破碎的石剑之下,有人凝水为冰,端坐阵心,开启封印引发的一道道九天乾雷砸落在脊背,临时铸的铁剑早已炸成碎片,他却纹丝不动。
近在咫尺又无法靠近,连寄雪剑都无法斩碎眼前结界。
他就是江雪鸿吗?
云衣正要再凝一道剑诀,手上戒指倏闪,借助寄雪剑凝为一道半透明的人影——不是恶鬼,是仙魂。
“别再往前了。”女子姿容出众,意态不凡,发色却是一片枯槁的白。
云衣辨认了许久,微微惊诧:“无忧尊上。”
白无忧颔首,劝诫道:“这番天罚本就是鸿儿的命数,与你无关。”
云衣捧出四大秘宝:“您也不能够救他吗?”
白无忧漾起一个悲悯又无情的笑:“昆吾剑冢以江氏血脉为祭,渡之不成,则必殉之。昔年我不愿告诉他真相,便劝导其向道为善,只要坚定无欲无求,为四大秘宝积攒无量功德,就能避免天罚。”
“可没想到断情丝的心也会波澜横生,”她看着云衣与巫衣如出一辙的脸庞,“又或者,他爱上你只是巫衣对江冀的报复。”
云衣从心底觉得不是,但因为记忆被篡改,又反驳不出来:“您不能救他,那便请解开我的记忆封印,换我去吧。”
白无忧抚上她额心种下铄骨针之处:“鸿儿是个好孩子,哪怕误入迷途,却还能够重铸道心,可他将全部功德尽数渡你的仙途,自己便只能殉道。”
虚幻的手指沿着云衣面颊一寸寸抚摸:“太上忘情,好好再想一想吧,你真的愿意面对比本尊所隐瞒之事还要残忍的真相吗?”
透过尊者的身躯,云衣看到阵中人的白衣早已被血染透,披散的发丝黏连在伤口上,破碎的黑白勾玉嵌入血肉,身下冰面也早已染成了赤红色。鲜血无法凝固,沿着冰裂向四面八方溜滴,好像危险的禁咒。
已经迟了,雷暴不会宽恕任何人,就算进去也无力回天。
哪怕素昧平生,这番以身祭阵的景象也令人觉得残酷至极。如果她当真与这个人有过深重纠葛,岂不是会更加痛苦?
回头,作为千百年来唯一修炼成仙的妖王,她可以在落稽山享受无上荣光。往前,她或许会与江雪鸿一起坠入深渊。
十息后,云衣抬起头,对白无忧的虚影道,“无忧尊上,前世今生加起来,我也早已过百岁了。”
仙妖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