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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糊涂便罢,但不能够一世糊涂。
泯灭生机的瓢泼大雨中,一双含着火光的眼分外动人。白无忧超然世外的神色终于含了一丝长辈对待小辈般的慈祥:“你也是个好孩子。”
她挽着云衣踏入结界,俯身吻在她额心,道:“去吧。”
爱无须祈求,也无须索取,爱是内心坚定的力量。
铄骨针封印和雷云消散瞬间,云衣踏着电光狂奔向那人,大声喊道:“江雪鸿!”
不断忘记,不断记起,这段无情之情,是无声处的惊雷,是隐微处的山洪,是满城风雨唯一的安心之所。
青年的肢体崩裂着,躯干也几乎支离破碎,说着要能够面对、能够承担真相的人两行眼泪冲刷而下:“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怎么敢平白无故让我欠你这么多。
寒冷到极致,心中反而像被烈火焚烧一般痛苦不堪:“你不是要和我生同衾死同棺吗?不是你说不和离的吗?让你好好待着,为什么还要许那种愿望,把我推给旁人?”
泪水洒落下来,在失血的面庞凝为冰晶。江雪鸿一双眼睛已经看不见,只能感受着她铺天盖地的悲伤。
四岁那年,他一直到等到毒刺穿心,都等不到娘亲,可现在他没有在等,云衣却来了。
他含混不清问:“消气了吗?”
替身禁符造成的穿心之伤不住扩大,灵力渡去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云衣终于体会到他当年是以何种心情送别着陆轻衣,哀恸之时听他这般问,更加剧烈颤抖起来:“没有!动我的记忆还没找你算账!敢死的话我恨你一辈子,永生永世都不会再回头!”
呼吸越来越浅,云衣只怕抱得太紧了他会痛,又怕抱得不够紧的话,他会消失。
江雪鸿闭着眼,神色反倒含了一丝轻松:“不爱我了吗?”
直到生死诀别的时刻,云衣竟才发现,一直没有说过爱的人,是自己。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想听我说爱就爬起来自己讨!”云衣在他耳畔不管不顾吼叫着,似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唤回他一缕生机,“江雪鸿你听到了吗?死了你会后悔的!”
冰泪融化在眼睫,江雪鸿听着满是怨愤的话音,抬手至半空,想为她拭泪,又不知是知道此时自己的手太过污腻,还是已经真的没有任何力气,染血的袖管又重新垂了下去。
差一点,他就能得到她十成十的爱了。她最厌恶被人欺瞒,他一再犯忌,此刻约莫已经被恨透了吧。
恨他,偏还在拼力救着他。这种时候,从容赴死的人心底竟生出一丝覆水难收的执念。
或许他还是不够懂爱吧。
天地熄灭之际,江雪鸿眼角眉梢绽出懵懂稚童般天真,又如过眼云烟般清清渺渺的笑。字句在风里散作星辰冰雪般的碎片,他最后说:
“云衣,爱恨随风。”
殉身于道,殉心于情。输尽身前誉身后名,赚得她一世平安无虞,不亏。
云散后的月光照入此间,风呜呜地吹着,呼吸声沉重刺耳,每一次的间歇越来越久,最后不再有呼吸声。
很久以前,雨幕潇潇的竹林外,少年白衣负剑,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念着“衣衣”二字的唇角微微上扬,像一个明月不染尘的笑容。
笑容似一簇蓝色烟火,在云衣眼前一点点地化成了灰烬。
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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