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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水水如冰,众人赶到剑冢中心时,只见云衣抱着不成人形的尸身一动不动,手上,身上,全是他的血。
“江雪鸿殉道了,”云衣抬起泪痕纵横的脸,却已经没有任何眼泪,“我要替他备棺收殓。”
一棱棱裸露的肉,不规则折断的骨头,遗骸内甚至还嵌着血玉碎片,那个白衣照雪的江寂尘,不该如此肮脏地死去。
巫族秘闻湮灭已久,躲过天劫的平凡世人不知在暮水下渡化魔气的寂尘道君为何会突然殉了昆吾剑冢,也不知为何那个一心扑在妖界的道君夫人又为何会将落稽山丢在一旁,只一心操办着丧事。
出殡日的北疆忽而下起了春雪。
无尽,亦无情。
流风惨冽,素雪飘零,一夜后的海棠桃花几乎全部香消玉殒,零零星星撒在墓前的素白纸钱上。丧礼只在道君府内进行,到场的也只有道宗门人,简洁朴素,根本不像在祭奠一个仙族。
天雷毁尽万物,江雪鸿的尸骨不消多久就消散成烟,云衣便选了一身道服并发冠佩剑,为其立衣冠冢,连同那借助无极引修复好的勾玉发带一并安葬。
众人无时无刻不盯着云衣,唯恐她做出什么傻事。可直到空荡荡的灵柩埋入墓圹,连慎微、慎初两个孩子都泣不成声,她却始终保持着那近乎冷酷无情的态度,没有再落一滴眼泪。
寂尘道君护卫北疆,以身殉剑冢,却也入魔毁道,与妖女纠缠不清,功过难以评判,便只立了一座无字碑。送别仪式最后,云衣身着一袭缟素,突然主动走到墓碑之前。
风刃划破指尖,众人心脏陡悬,正要拦下她自伤,却见滴血生花,那一身丧服刹那染成了艳烈红裙。云衣从袖底取出牡丹金簪,快速给自己绾了一个发髻,而后双手平举,双膝弯曲,脊背与头颅同时弯曲低垂,端端正正跪在了无字碑前。
她还欠着他夫妻一拜。
与他在洞天秘境跪她时一样,长长久久的一拜。
一地牡丹开遍,云衣重新起身时,松绾着金簪的顺着青丝滑落,不给旁人任何反应的时间,只见那尖锐锋利的金簪陡然转过一个角度,凌风作刃凝起杀诀,刹那穿胸而过。
“云衣!”夷则长老慌忙接住她。
金簪勾带出黏腻的血肉,云衣仿若没有痛觉般死死用簪尖绞着心口。她一言不发望着雪片和纸钱飞扬的天空,感知到心脏重新粘合的趋势,氤氲着雾色的眼底忽而潋滟起来。
元虚道骨不死不灭,她竟连与他同椁同穴都不能够。
这般下场,是命运故意要惩罚她吗?为了成全这条王道,就要让她和江雪鸿一样,空等不归人两百年,甚至根本等不到?
绝情丹无用,忘川水无用,也不可能有第二根铄骨针了。
察觉她不能实现的意图,夷则长老红着眼劝道:“从前无忧尊上也撑过来了,何况寂尘也不希望看到你这般自伤啊。”
众人纷纷试着开解,云衣仍旧握着簪子扎在自己心口上。
她没有仙族那样坚定的道义信仰,求死不得,又该如何继续苟活下去?
江雪鸿。江雪鸿。江雪鸿。
我爱你,也恨你。
良久,云衣脸上忽而浮起一个看破因缘际会的超脱之笑,随着手中那簪子横斜一挑,竟从胸口硬生生剜出一条血红的丝线——她断了自己的情丝!
“他归,情归。”云衣将情丝封入墓穴,与那些爱恨交缠的过往一同埋葬在道君府。
世路匆匆,无聚便无分,无痕方无恨。
虽有爱,但生怨。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