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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邺怔住。
“如今却反过来了,足见娘子要的不是那些便宜……”
梁邺缓缓转过脸:“成敏从来不会说这些话。”
成安恭声道:“小的是比不得成敏果决机敏的。”
梁邺叹口气:“你下去罢。”
成安应声退下。
梁邺默然坐在椅内,静静思虑着近日诸事。这十日来他亦在煎熬。他原本并不打算抓吴天齐的,遑论米小小。陛下意在金陵徐家,他犯不着去揪丹霞画坊的错。只是……
只是因为善禾。
她敢逃跑,她敢诈死,她敢与阿邵重修旧好。他确实生了大气,他想罚她,他想要她知道这辈子她与他都无法割舍,这辈子她都是他的女人。他把心都掏给她了,偏偏她却视之如敝履!
他实在不懂得,他究竟比阿邵差在哪里?究竟是哪里!而况他都做出让步了!他跟阿邵一起爱她,这还不好吗!他甘愿当个见不得光的情郎,甘愿当她薛善禾不要钱财、不要名分、不要尊严的面首,陪她一起瞒着阿邵,这还不好吗!哪怕她有了阿邵的孩子,只要她说句软话,他又岂会不帮着她与阿邵养好那个孩子呢?那可是她和阿邵的血脉!于他而言最最重要的两个人的血脉!
而且他才是哥哥啊,就算有孩子也应当先是他的啊……
可她甚至都没将他们的事告诉阿邵……
这般想着,那晚善禾哭泣的模样又在跟前。涕泗横流,满脸泪痕,她质问着他,她说着他从来都是大哥,她护着小腹说他恶心……
可是,善善,真心怎么会恶心呢……
他手上早已沾了血,这颗心是他最纯粹干净的东西了。
他烦躁地阖眼,用力捻着指腹,却按不平心底密密麻麻的疼。
梁邺仰起脸,仍旧抑制不住那两行清泪。
善善,这十日来是只有我一个人煎熬吗?
算了,罢了……终究比不得阿邵的……
梁邺吐出一口浊气,哑着嗓音唤成安的名字:“成安,成安……”
成安小跑过来,立在廊下。
“放了他们罢。”他怅然道。
“什么?”成安一愣,旋即意识到是吴天齐夫妇,他有些惊喜,“小的现在就去吩咐!”
梁邺趴在桌案,额头枕着手臂,颓丧至极。
那厢成安刚转过身,却见一小幺儿喘吁吁跑过来:“来了!她来了!”
成安惑道:“谁呀?”
话音刚落,善禾已快步进来。她额角早沁出汗,从驿站一路到府衙,她走得脚都痛了。越靠近府衙,她心跳得越厉害,身上的难受仿佛也消失殆尽。此刻她一口气跑进来,梁邺就在眼前,近得只隔一面墙,善禾有点怵、也有点想哭。
她的泪快流尽了,压着她的担子也快让她踹不过气了,走到这里,她再没有退路了。
衙役们不敢拦她,成安也呆呆看着她,她不管不顾,一想到吴天齐一家,一想到死在吴天齐腹中的两个孩子,一想到无缘无故便不回来的梁邵,一想到过去她与晴月吃的苦,善禾只觉到满腔愤恨,怨怒难平。
犯而不校是恕道,以眼还眼是直道。*
天底下没有作了恶、伤了人,就这么轻易脱身的道理!
善禾脚步坚定下来,她穿过成安,径直走进屋。
梁邺怔住了。
善禾抬起手,胡乱抹掉汗水和眼泪。她张了张口,嘴唇翕动。可她还是软弱的,她说不出那样作践自己的话,只好扯起一个极难看的笑-->>